寻访龙门
发现“恭节公”周怡家谱约叙
“谱为身之本也。”家谱,是家族的历史记载,是同正史和方志一样重要的历史典籍,是中国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。从家谱里,我们能较真实地了解当时的历史面貌、时代精神、社会风尚。
01
古人云:“子孙不知姓氏所从何来,以昧昭穆之序者,禽兽不如也。”意思是说,姓氏是一种血缘关系的标志,人兽之别,就在于他们对于有血缘关系的本族人,有一种生生相息的寻根意识,使这个家庭有强大的凝聚力和生命力。
我们家是有家谱的,可惜不存。张家大伯在临终前的2004年11月15日,按自己的记忆,根据姑奶奶的长子徐成发的回忆,整理了泾县桃花潭张家村《张氏家谱》,对张氏家族的“五服”之内的发展情况进行了整理,手工画了一张家谱图。2012年壬辰年的清明,在燕岭北的桃花潭张家村中寻访已坍塌张家祠堂时遇到了文彬堂叔,那一张纸上记录的谱系恰好堂兄孝宝带着,他便出示给我看了。我用相机拍下来,按此进行了简单的排序。我们张家族谱,在村中祠堂里,文化大革命时丢失,所以,自那以后,我对家谱产生了兴趣。
张长海手稿
张家村中这祠堂,我也不知在这里跪拜了多少次,记得上小学时,一遇张家老人过世,父亲就命令我这个家中长子,带上几刀草纸和香火,翻过燕子岭,到那村中祠堂设置的灵堂磕头。那是家族礼数,长辈教我怎么做就怎么做。
太平天国的运动,让宣城一带十室九空,张家应为晚清重建的一个小村,当时在桃花潭南边应当说是大姓,祖辈再向南发展,翻过燕子岭,到太平县开荒种茶,繁衍后代,也因此有了我们。
张氏家谱整理
父辈为“长”字辈,依次为“海、生、奎、林(麟)”,爹爹讳名“汝康”,看样子是崇尚文化的,希望父亲成为“麒麟”子,可父亲嫌这个“麟”字繁难写,笔划又多,还带有“孔老二”的封建余孽思想,就改成了双木“林”了。除了二伯未读书,其它几个都有文化。
大伯是长子,虽是过继给大爹顶门户的,他在世时,是张氏家人的权威人物。大伯当过桃花潭算盘厂厂长,那厂就是桃花潭万村街中,小学时曾去厂里参观过。三伯当过秧溪乡边河的缸窑厂厂长,那个缸窑厂的窑,就是现在太平湖中的“龙窑寨”中的龙窑。父亲这个“麒麟”子当了一辈子的生产队会计。到了新时代的我们这辈,又不论辈起名了。文化的传承,是需要时代背景和生存土壤的,但你对自体文化的自信,决定了你对未来血脉传承中是否镶嵌着“辈份”的烙印。所以,到了我们这代,没有起用那个“寿”字辈了。
02
民国以前的农村社会治理,基本上是依赖各宗族的势力来维系,“皇权不下县,下县靠乡绅。”那些乡绅,基本上就出自于大宗族。太平县明清有二十八大姓,地方团练也好,春节唱大戏也好,都是大姓轮流做庄带头。
在老龙门,周氏和胡氏宗族是大姓。胡氏宗谱有传存,谱系脉络归属一清二楚,龙门八甲胡氏还新修了家谱,“靠谱”也能“摆谱”,也是地方本土文化自信回归的体现。
关于龙门周氏家谱,隐隐约约,也一直未见到。修龙门八甲胡氏家谱的胡老师听说朱家涝的周老师有,想想以后遇到他再问一下。我个人公众号上发表的《消逝的龙门街》反响很大,勾起许多人对老龙门街的回忆。前几天,有个叫周慈山的微友在留言栏里留言引起了我的注意,他言到:
“龙门周家的历史不到三百年,小时候听过父辈们说,龙门周姓最兴旺时有男丁一万多。龙门周姓是从江西繁衍到仙源,再从仙源发脉到龙门。相传周庸官到龙门烧炭,到了腊月二十四过小年要回家祭祖,于是将一窑柴装好点火,对着炭窑说,'我要回家祭祖,如过完三天年后满满的一窑炭,我就在这里迁枝发脉’。周庸官过了三天年到窑上一看,果然是一窑红红的木炭,于是决定在此定居。周庸官单传一子,后一子生了三个儿子,称长二三房。老龙门因国家修建陈村水库,龙门大部分搬迁后靠,一小部分迁移外地,我迁移时才六岁,龙门街、祠堂、学校、中和堂、红塘、调堡、龙门石桥历历在目,作者对老龙门描写的非常到位逼真。”
虽然文章下留言很多,但这个留言让我刮目相看,通过回复对话,发现他居然知还有部分龙门周氏家谱存世,在龙门油榨坑早达里,那老先生曾在太平县衙做过文书,有学问,是个有文化的“老学究”,在哪他有些印象,同他哥亲自去见过,也是难得。
事不宜迟,那约好了星期六去看看。这边跟乡里领导帮我打听,那边电话里问一下早达里的同学,得来的信息一致,有周氏家谱在。
平日,我一说到家谱,首先听到的回答是,“我又不姓某”,“你又不姓某”,“找这干吗?”我皆一笑了之,只能用“不与井蛙言大海”自慰。我们的名字,现在除了知道姓什么,辈份已经没多少人在意了,这是个个体自由的时代。之所以想了解龙门周,只是想从序言和艺文里能提取一些关于这“汝南世家”的来历,这个据说是“周敦颐”后裔的依据,龙门古街村居能营建成那样的规模,没有文化和财富的支撑,是万万达不到如此境地的。
周荣炎手稿
虽然得到转发来的几张早达里周氏家谱序言和辈分影印件,但里面的信息量太少了。家谱是手抄件,一份是《家谱家约叙 恭节公原稿》,一份是《修周氏族谱愚见 乾虚公原稿》,还有一份是《龙门周氏辈分排行》。
据叙言,周氏世居太平,可知可考证的只有八世,八世以上的,遭元至正壬辰(1352年)兵火,文献不足,无稽可考。龙门周氏五世伯祖当时克服“回禄(火)之灾,册籍煨烬,无复存者”的困难,当时有些宗族往往“屯世厄易氏冒宗”,周氏没有牵强附会,乱认势大族旺的祖宗,而是本着实事求事而重修而传后世。
《修周氏族谱愚见 乾虚公原稿》道出了重修龙门周氏族谱的原因:崇祯十三年,从云南远道而来为官的太平县二尹(明清时对县丞或府同知的别称,也就是太平县二把手,地位仅次于县令或县长),名叫周维新,“特至予(乾虚公)家,拜祖认宗,殷殷教诲。予因益有感焉,遂线暇日修一族谱,自迁十公以下,无论存殁长幼,俱依分序班次列名大书。上溯高曾祖考四代,下注生平事迹数行,俾世代源流族属亲踈(疏)皆一望瞭然也。”
从手抄件落款来看,原稿是崇祯十三年(1640年)周氏第八代孙周自朂(xù)、薰沐(焚香洗手)重修族谱时书,光绪九年廿二代古稀孙周吉升照抄敬奉,1995年11月20日周伟又重抄的。等于说,我所见的手抄件的谱序,已手抄了第三遍了。难道说,龙门周氏族谱,历代是以手抄的形式留传的?
还有一份手抄件,是龙门周氏“世系排行:祖上排行,各分不同。自十七代,始行排行。”以“遷(迁)十公”为一代始祖。辈分是:“国祖承公旦 天恩代有隆 惟期敦道义 益以衍嗣宗。以上二六七甲皆同,惟六国改显字。”
周荣炎手稿
03
按说得到这些资料,略知大体情况了,龙门可去可不去了。周六阴有小雨,乡下人可能出门的少。早间在床上,微信里就有“沉醉春风”曹友和慈山友提醒的信息了,到了早达里,直接就找到了在大队部对面的人家。
龙门油榨坑早达里
也可能我有预感,把张家大伯整理的家谱重温了一遍,我们祖上太姑姑,同周氏有联姻。一进屋,发现是熟人,是我们的一个亲戚,什么亲不知道,是母亲带我去的,在早达里读初三时去他家吃过饭,以后,有二个周未天冷未回家,就去他家加餐,还在他家带上吃一星期的一罐子腌萝卜菜。一晃,就四十整年了!把大伯理的谱一摆,对号入座,是我表叔,叫周绍农。他父亲我应称为“表爹”,叫周荣炎,与我爹张汝康是姑老表,他母亲是我爹的小姑。从龙门到龙门渡山棚,也就隔一条河,很近。如果不是母亲当初带我走动一次和这次的寻访,也根本弄不清是哪门子的亲戚。
表叔拿出他父亲编抄的家谱来,我和慈山友边看边拍。家谱是手抄的,一大本,线装得整整齐齐。
周荣炎手稿
封面左边书:《水木録》,用“水木”二字,可能取自水清木华之意,木欣欣以向荣,泉涓涓而始流。落款:“一九九五年抄本。”没有明书是家谱,可能是让普罗大众不认为是封建的东西吧?在这在谱中封页背面,找到了龙门周氏始祖“迁十公”的资料:
周荣炎手稿
“始祖一世,周迁十公,讳炤,字美和,生于宋仁宗丙子(1036年)二月初三辰,生二子,必仁、必成。公氏避难在休宁县,(刘氏老孺人)合葬在长林坑口向,年庚葬太邑箬子坑。”
二世必仁生三子,寄、进、四,居休宁。
三世长子周寄,居休邑。三世二子周进保公,迁居(休宁)万安街,宋赵构绍兴已卯年(1159)尚书,刘禹荐任银青光禄寺大夫,生子富三、福四。
四世周福四,生于南宋淳熙甲辰(1184年)七月十五午时,生四子张妹、德妹、留妹、佛妹。
周荣炎手稿
五世周德妹,“乃我太邑二六甲迁居之始祖也。”也就是说,周德妹是周氏宗族迁居太平县的始祖,也是太邑二六甲周氏的始祖。“号君泽,生洪武十一年,迁居太平项村。生二子端庆、涭庆。”可以推算,周氏是洪武年间到太平县定居的。
六世(太邑二代祖)周涭庆,迁华表里(现仙源西)。
七世(太邑三代祖)周添孙,居华表里,生四子观孙、观翁、观溪、观奴,葬龙门油榨坑鸡心鱼泡内。
八代(太邑四代祖)周子荣(又名观奴),“字垂裕,肇迁(开始迁移)龙门,贻谋(父祖对子孙的训诲)忠厚,积善力行,垂为令典(垂范后世的典籍)。嘉靖甲戌(疑为万历二年,即1574甲戌年)岁祲(ji不祥之气),世裔恪(周恪,字有之,号少峰,太邑西隅人,仕滨州知府,谏官周怡二弟,与兄怡俱受学于王龙溪)遵先志,罄捐公顷助赈济贫,上膺国典恩赐八品职衔,并给“仁善可风”匾额,以彰懿行,沐熙朝之宠锡,发潜德之幽光,积善余庆,公洵百世不朽也。”
周子荣就是龙门周氏的始祖,是不是“甲戌岁祲”前后迁移龙门,不得而知。按照推测,估计在他致仕返乡,相中了龙门的山水,时间大约在嘉靖中晚期到龙门的,同时经营拥有龙门油榨坑的山场林木和木炭等产业,因他懂得阳明理学,在此选了“鸡心鱼泡内”这块风水宝地,把父亲葬在此处了。
太邑九世又支分一代,到十二世的支分四代时,又分出森公派、林公派、欒(栾)公派、懋公派。
懋公派下很兴旺,出了几个名人。
支分四代时,有一叫周耀的,“号槐轩,为正直方”,“监修城池,事载志书,宁国知府罗汝芳特以'公正向义’匾奖”。关于罗汝芳,字惟德,号近溪。明中后期著名的理学大家,门徒众多,是一个站在时代前列的进步文人。他一生深入下层,宣讲哲理,教化士民,以发人“良知”和济人急难闻名于世。嘉靖四十一年(1562年),出任宁国(府治今安徽宣城)知府。他为政重教化,以讲会、乡约为治,又主持修缮泾县、南陵、太平等县的城池,政绩斐然。山中族人,能受到宁国知府的嘉奖,是很不容易的。
在十三世支分五代时,有个叫周增的,“字抑之,重诗书,敦教义,弱龄失恃,事继母尤谨,素见器于叔太常纳谿(溪)公,时太常以直谏与杨公斛山刘公晴川后先繋(jì)狱,公不惮数千里,征谒太常殿,勤懇(kěn恳)至并为杨刘二公,及释归同舟南,于临别,三公各赋诗以赠,今遗笔犹存。后陕西提学郑公讳维城,亦作诗表扬之。国朝邑侯李公讳峰,读其诗,嘉其行,因额'以孝洽忠’忱其事,详载邑志。”
里面所提的“纳谿(溪)公”,就是时任明嘉靖朝吏部给事中的周怡(1505—1569),是太邑周氏九世孙。
关于“杨公斛山”,他就是明嘉靖朝监察御史杨爵,字伯修,号斛山。毛泽 东在点评《明史·杨爵列传》时写道:“靡不有初”。引用《诗经·大雅·荡》中“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”的略写,原意是凡事都有个开始,但经常不了了之,没个结果,此语讽谕持志不终的人,用以告诫人们为人做事要善始善终。点出了历史发展的规律,指出大多封建帝王不能始终如一励精图治的通病,赞赏了杨爵的谏言政见,为御史杨爵与嘉靖皇帝这组矛盾做了公正的结论。
谱中所记“刘公晴川”,时任工部员外郎刘魁,受业名儒王守仁之门,以气节著称。“近朱者赤”,周氏族人能与这些遇难的当朝高官达人和名流交往,受益受德,定当是匪浅的。
从家谱看,清代出人较少,到龙门支分八代的康熙年间,有个叫周维翰的,“字宣伯,号鹤山,康熙壬子举人,康熙壬戌进士,著有《鹤山遗稿》”
家谱,是那个时代正史记录的参照史,能回光返照出族人的高尚品质。
04
周荣炎手稿
把《水木録》翻了一遍,把我需要的翻拍了下来,要求慈生友全拍下来再有时间细细考证。转传给我的谱序再重新拍了下来,表爹一九九五年春还修订了《马家坑周氏家谱》,是手书卷。马家坑在龙门街和小龙坑之间的一个地名,现在太平湖水下,冠以祖居地名,是家谱的一贯做法。前时看到的序言和愚见,皆为“照抄不误”手抄件,而用“修订”二字,足见表爹这位民国文人的文化底气。
《马家坑周氏家谱》谱中从一世至五世简列,至周德妹公(五世)生于明洪武十一年,为太邑始祖。到(八世▪太邑四代祖▪龙门始祖)时周子荣(又名观奴),他光宗耀祖,同世裔太邑周恪,“遵先志,罄捐公顷助赈济贫,上膺国典恩赐八品职衔,并给'仁善可风’匾额,以彰懿行,沐熙朝之宠锡,发潜德之幽光,积善余庆,公洵百世不朽也。”周氏龙门始祖,可能是龙门周氏最兴旺之时了。
再至周隆生公(九世▪太邑五代祖▪龙门二祖)又分支一代祖,至十七世▪太邑十三代祖▪龙门分支九代祖周国龙公,他生于康熙乙酉年(1705),此时,太邑周氏家族起名,正式开始启用“国祖承公旦 天恩代有隆 惟期敦道义 益以衍嗣宗”的辈分排行了。
据谱记:“'国字辈’以下谱遗失,祖氏辈妣讳不详。自始祖至十三代祖是从仅存的之《水木録》中循序修订,十四代祖以下遗失,只好将四位'国’字辈和八位'祖’字辈全部立列,以免挂失。”以此可推断,此间周氏家族发生了重大的变故。
二十世▪太邑十六代祖▪龙门分支十二代祖周公会公,葬燕岭朱家(涝)内,移民后坟墓遗失。不过现在朱家涝这个山沟里,全是老龙门街“红鱼塘”的周氏后人移民迁居在此。
二十二世▪太邑龙门十八代祖▪龙门分支十四代祖周阳春公 张氏春老,生三子信有、廷幹、廷元,二十三世▪太邑十九代祖▪龙门分支十五代祖周信有公,娶的“张氏早老”,就是我曾祖父张来顺的小妹,生荣炎、双祧。以此看来,此上两代都与张家联姻的,张家大伯不知长辈名只好写成“张某某”,高祖父起名“张早”,名字真是好听。表爹周荣炎是二十四世▪太邑二十代祖▪龙门分支十六代祖了,生林兴、绍农二子,同大伯写的《张氏家谱》全部联系上了,此行又认了一个同辈周末回乡的小老表了。
俗话说:“亲不亲,故乡情。”“多个朋友,多条路。”在信息社会的国际一体化时代,人们不可能禁锢封闭,走出家门,是后人子孙必行之路,通过联宗族谱,本族同一血脉的同胞会更进一步加深了解。
05
最为难得的是,在家谱中找到了明代周怡三兄弟,这也是我此行最为兴奋之事,也是意想不到的。
周荣炎手稿
周氏太邑始祖周德妹二房涭庆是龙门周氏始祖,长房周端庆(六世▪太邑二世)迁居项村(生三子德夫、德贤、德诚)—(七世)长房周德夫(生二子礼、义、全)—(八世)三房周全(生四子本高、本正、本大、本秀)
到了九世,天降膏露,太邑周氏三房和四房一下子出了几位贵人,此两房以子贵而荫。
(九世)四本周本秀(生三子怡、忭、恪),“字宗实,号西畴,诰赠文林郎,加赠中宪大夫,任南京太常寺少卿,详府县志。”
(九世)三本周本正(生四子悦、怿、愊、㤭)。
在(嘉庆)《太平县志▪封荫》查到:“周本秀 嘉靖中,以子怡,赠吏科给事;隆庆中,再赠太常寺少卿。”“周本正 隆庆中,以子怿,赠易州同知。”明代太邑封荫很多,如嘉靖期太平县焦煜的父亲焦志刚、崔涯的养父方廷枚、崔锦的父亲崔炓,隆庆期陈宣的父亲陈经,万历崔伭鉴、胡笃卿、崔廷健、崔师训、李元调、方立诚等等,父以子封荫。
家谱对于周怡的记载是:“怡公字顺之,号都峰,官名纳谿,明嘉靖戍戌科进士,由顺德府推官历翰林院、四驿馆太常寺少卿、国子监司业,以忠谏显勅,赐廷谥恭节,专祠荫生一名,印官朔望行香,详史鉴。”
太平县历史恩荫的只有两位,明清各一位。在(嘉庆)《太平县志▪恩荫》首先看到的就是:“明天启二年二月,赠太常寺少卿周怡,谥'恭节’,并世荫守祠生一名。”县志,对于周怡的记载应是最多的,他在太平县历史上,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。
县志上,关于他的文字很多,“为诸生时,尝曰'鼎镬不避,沟壑不忘,可以称士矣。不然皆为伪也。’”“从学于王龙溪、邹东廓”,“有《致仕疏》,犹谓'臣即死,当奋作国家镇地鬼’云”从这些语句里,你可以感受到他是何等的铮铮铁骨气概。“怡方介峻洁,论事则义形于色,忠亮天植,累踬弥坚,海内望之如祥麟威凤。推明正学,每言至诚无息为大宗,屋漏不愧为实际。诸所建白,实皆有本。所著有《讷谿文集》二十七卷。隆庆壬申,台臣陈道基等檄邑,专祠祀之。神宗三十六年,都察院詹沂题请谥典。天启年,赐“恭节”。七年,学臣具题,代赐守祠生一名。国(清)朝顺治二年奉恩诏,祭、荫俱准仍旧。弟二,忭、恪。恪详《宦业》。忭,字存之,敦行务本,慕义乐施,兄弟间均无愧色。”
(十世)周怡之二弟周恪在遂安(浙江千岛湖)祀为“名宦”,“字有之,号少峰,与兄怡俱受学于王龙溪。”“嘉靖乙卯,由选拔生举于乡,授遂安令。”重建灜山书院,“升应天府司理,复调顺德,清声懋著,迁滨放牧。致辞仕归,置义田以赡族人。”
(十世)周怿比堂弟周怡年岁大,据县志载,“字信之,少为诸生,治《春秋》,游南部,师邹东廓(明正德年间著名理学家邹守益,他认为,教育是人后天赖以长进的最根本的途径。),讲明理学,即移书从弟怡,使俱就学,邑中理学之盛自此始。”看来,他对周怡的引导和乡学有重大的贡献。
县志对于周怡的后裔也有记载。周怡的嫡曾孙周万年,“惟经绍先业,明古学为已任”,“修学宫,创乡约所,建节列祠”,后也补列入请祀“乡贤”。
县志文苑里有“周永忠,字思靖,号松圃。邑痒生。明给谏恭节公八世孙。”“郡守朱公念亭、恒公立堂,谒恭节祠,一见延至郡署,敬礼之。邑修文庙,族建宗祠,倡首捐输,赞襄(辅助或协助)尽瘁。”
我在猜测,周怡可能就是周氏家谱中的“西门外七甲麟瑞堂”的始祖,这个“麟瑞堂”的地名,历代以讹传讹,变成了现在的仙源老弦瑞的“麟瑞塘”,若如是,是否是本土文化回顾的表象呢?
06
周伟手稿
《家谱家约叙 恭节公原稿》中的恭节公,就是大名鼎鼎的太常寺少卿、国子监司业周怡,后代照抄他书写的《家谱家约叙》内容如下:
“周氏世居太平,可知者八世,八世而上,遭元至正壬辰兵火,文献不足,无稽考矣。五世伯祖时不戒回禄之灾,册籍煨烬,无复存者。
夫人莫不有祖,祖莫不有自传。时屯世(势)厄易氏冒宗,往往有之,必欲稽古。周自孰(就)始祖自何来源流可续,气脉或不通贯矣。人可欺,神鬼不可欺也。不歆非类强续为源,匪曰可耻,灵明天性实不敢昧。独慨夫谱系不具,义分不严,贫富异居,耕桑异业,流居寓处,久渐睽疏。
今之可知者八世,后来亦复不可知已,不可知则与殊方异域之人无异也。自吾祖一脉,所分服具未尽,其势将至于殊方异域之人,视之不甚可惧也乎。顽忍锢私,其谁之愆?静言思之,何颜立天壤间?异日何面目见祖宗于地下乎?平居谈论孰不曰万物一体,实见诸行事不免裂一体为秦越,此不肖某(怡)所深惧也。
谨记所闻知的,然无疑者仿谱式,谱之以授后之人,若夫婚丧患难,往来相助,凡吾昆弟皆勉之。敬老恤孤,赒贫赈弱,使一族之人未咸得分。愿某(怡)愧未能空言,何补随力所及。勉为族人岁办墓祭之费,俟后渐图之,更以望族之贤者。”
可以看出,周怡在修谱时,家谱遗失,没有牵强附会,拉上史上同姓显赫贵人或前朝同姓高官高攀附为自己的祖宗。这种现象,在明代修家谱时很普遍,很多姓氏乱靠祖宗以为虚荣的,大有人在,见怪不怪的。周怡致仕回乡后,专心致志修族谱,制定家谱家约,传承优良的中国文化思想,为周氏后人提供了宝贵的精神和思想财富。
《家谱家约叙 恭节公原稿》表爹周荣炎手抄件是钢笔书写,与平龙山周伟毛笔手抄件里面个别字皆有区别,看样子来自不同的版本。周伟漏抄了文字中的两“某”,其它有括号内处是他俩对原抄件内容的理解不同。漏掉的两个“某”,原字为“怡”,指周怡本人,证明是周怡原作,后辈为避讳多次手抄时而丢失。
实际上,周氏后人的手抄件只不过抄写了一部分,清代陈梦雷在《明伦汇编.家范典.宗族部》收录有周怡的《论族▪谕族》部分,现载录《家谱家约叙 恭节公原稿》中手抄件没有抄下来的部分,再重断句标点如下:
“凡吾兄弟,自今以往,无逞小忿,无伤懿亲,今日合祀子姓之众,皆祖宗一人之衍也,非自他来也。族中或有小忿不平,即思祖宗本源不可忘也,良心戚戚。天亲自合非望吾贤兄弟辈而谁望。是祀也。有数善焉,一众心以明祀事,尊祖敬宗也。六十以上二十以下免出分例,优老慈幼也。岁轮三人经管序贤,均劳也。子姓群聚,肃肃雍雍敦薄还淳,民德归厚。呜呼,吾贤兄弟贤子孙,共勉守之无斁。”
周怡的《尺牍精华·勉谕儿辈》语言朴素,要言不烦,是我们耳熟能详的至理名言:
“做人要,立(决)烈志,奋大刚气,存中正心,养灵明性,调和平情,出典则言,行光明事,积博厚德,成悠远业,方做得个大人。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饮食衣服,若思得之艰难,不敢轻易费用。酒肉一餐,可办粗饭几日;纱绢一匹,可办粗衣几件。不馋不寒足矣,何必图好吃好着?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待无时思有时,则子子孙孙常享温饱矣。”
康熙年间,主修《太平县志》的文林郎、江南宁国府太平县知事陈恭对周氏家规很欣赏,并亲自作《仙源周氏家规序》:
“美矣哉!周氏之为规也。其言质质,则无所于离;其条约约,则无所于纷。其告诚而惩毖,皆矫习俗而务进于本务,矫习俗而务本务,则子弟之俊者、可儒而朴者亦不至于靡也。
美哉规!余向观颜、柳家训,心尝慕之,以为古人之所以雍家而励世者,盖不诬也。今观周氏,其去古人不远矣。余令太邑方半期见其地之风俗,犹有古先生之遗风,因取乡约六章而详说之,父老子弟不余迁也。而周氏则以其规进,何其先得我心也耶?使父老子弟皆如斯规焉,俗当益醇。周氏而无倦斯规,日与邑父老子弟之砥躬而敦行者共率循焉,俗益无不醇。轩有过而问风俗之书者,周氏其首应也。言告周氏。”
一代人文大师,他的文化精神,是个巨大的知识宝库,能留芳百世,今日领略其意,皆崇敬万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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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门轮渡村平龙山
看完了早达里的家谱,我们又赶到了平龙山,慈山友又去村中已有95岁高龄的周伟老人处拍来《周氏世系目录支谱▪周族谱分支恒公分》,皆毛笔书抄,内容在早达里手抄件里皆存有。
周伟手稿
周老有95岁,能书会画,每天坚持书写,龙门乡志中《五十年代的龙门村庄地形图》就是他手绘的,是个真正的老文化人。
周伟手稿
谱中他注明了太邑西隅二六七甲周氏世系,标明了二甲周氏分支迁居龙门分支世系。他族上分支也只列到十二世,他在谱后注到:“因文革期间吾长房之宗谱被焚故后者无法查考。”
看来,老龙门街现存周氏家谱是很难觅了。据说在朱家涝和小龙坑有存,不知其中如何,有待如慈山友这样的热心人去查寻。
轮渡村的太平湖大桥封闭检修,我们又直奔小龙坑,到了八甲,在村医疗室停了下来,原来文友崔腊明医生处,就是个文化接待站,他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。经询问了崔医生,慈山友找到了他一位东坑的同学,正在村中帮忙,我们不便前往。他们家还真有家谱存在,只是要花时间去找。我期待能有新发现。
无独有偶,县志“懿行”中,记录了一位“惟”字辈的邑庠生,叫周惟定,“祖恭节公祠岁久颓坏,拮据修之,整善视昔有加。恭节文集版多散失漫漶,悉心裒(póu)集(辑集),校订为完书,不使先泽稍湮,生平精力大段用于此。”
一如明代周自朂(xù)、今朝之周荣炎、周伟、周绍农、周慈山等等,周氏族人,对于祖族文化的传承,是薪火相传,代不乏人。
因此,可以确定龙门二甲、马家坑周氏族人以及清康熙年以后按周氏辈分能靠上谱的,皆出自于太邑西隅周氏家族,有史可考。原先以为,龙门“周氏二甲”是以老龙门街定位的,看过族谱,是从太邑西隅的“周氏二甲”复制粘贴过来的。如今,龙门轮渡村部“二甲”的移民村名,就是从老龙门街复制粘贴来的。十月底,龙门乡在这里举办了湖鲜节时我刚去过。
那么,关于龙门周氏总祠“周氏宗祠”内有两块大匾,一块是“礼学名臣”,指的是宋明理学的开山祖师周敦颐。另一块匾为“汝南世家”,表明了龙门周氏是汝南周氏的后裔。又作何解呢?
相信这些疑问,在周氏后辈那里,将来,会有答案。
龙门乡轮渡村平龙山和二甲(村部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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